譬如法律规定,女子十六不嫁人,就要五倍加征算赋,十八岁还不嫁,那就官府来指亲,强制分配。
张汤点点头:“有劳宁兄了!”
政绩如此硬扎,又有天子力挺,谁都说不出话来。
仅仅是去年一年,暴氏在南阳郡就打死、打伤了十几个百姓。
这等于告诉张汤,这南阳郡至少有一半的百姓,已经成为了他人的佃农甚至是奴仆。
其他的,概不关心。
换句话说,光有诏书,没有虎符,就算是皇帝站在军营里,大头兵们也是不敢动一分一毫。
但仅仅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让张汤看了,心中都是忍不住杀意沸腾。
“在计田地约十余万顷……”又是一组数据闪过,张汤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现在的荥阳,与往常一样的安静。
“劳烦宁兄,转告羽林卫的吕都尉,吾将令一下,务必要立刻控制住场面,这今日来的列侯、士绅都是不少。不可惊扰到他们,更不可给暴氏狗急跳墙的机会!”
无非就是人家的借口和理由,相对能被人接受一些。
还有什么比县令的口供,更加确凿的证据?
这让张汤在头疼之余,也恼怒不已。
荥阳,汉军大营。
但要调动它,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这世道,真是官不聊生啊!
自吴楚之乱后,这个曾经云集了数十万大军,汇聚齐鲁燕赵各**队的汉军要塞,就已经空旷了不少了。
张汤打开那张白纸。看了看其中的内容,冷笑道:“果不出吾所料!”
谁还知道他现在在干嘛?还有什么权柄?
怎么杀人,对法家来说,这根本不用人教,从小到大都在背汉律的张汤,更是闭着眼睛都能给暴氏与杨氏按上几十条足够他们抄家灭族的罪名。
而且,户口更与每年上计考绩的最重要任务——税赋息息相关。
然后用特制的钥匙,将之打开,露出里面的诏书与半边虎符,取出自己的虎符,对照后,吕申这才对着宁成拱手道:“羽林卫甲都都尉申,恭奉诏命!”
这也是张汤的郡守任命,在廷议上顺利通过的原因。
半天时间,就足够骑兵抵达。
每一个羽林卫将官的脑子里,都只有忠于天子,护卫社稷,保卫家邦的理念。
“诺!”宁成拱手而去。
要是出现了这天使被地方土豪给围杀了的丑事,哪怕只是被围攻,这样的事情。
对法家来说,只有地方盗匪绝迹,百姓躬耕于田野,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种地,方为理想世界。
“过去十年,南阳郡每岁征税皆在五万万钱以上,但递解中央,不过三五千万而已……”张汤系上绶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吾来此上任,务必要在一岁之内,使得南阳递解中央赋税超过一万万钱!”
而想当大农令的人。可不止他张汤一人。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它的田税是根据实际产量的三十分之一征税最开始是十五税一,而不是恒定的按亩征税。
锵!
留守荥阳的兵马,也只剩下了常备的三万人马。
如今,俪寄、栾布,皆为列侯。与国同休,更是特进元老,以两千石荣养,待诏顾问。
地方财政也要留下修桥铺路、水利设施的维护和修葺、官员俸禄、孤寡的赡养还有地方郡兵、城市的维护等各项支出的钱款。
万一,这任氏狗急跳墙了,以其武力和狗腿子,纠集起来,围攻县城,靠着这宣曲县不可靠的县兵和衙役,根本抵挡不住。
还是东宫薄太后看其可怜,恩旨将其妻子塞了进去……
…………………………
汉室的税赋制度有别于后世任何一个朝代。
出于小心起见,窦融还是留了个心眼,取来自己密封在另外一个隐秘处的半边虎符,与玉盒中的虎符契合,确认无误后,方才放下心来。
去年,雒阳的郅明府,屠刀之下。可是足足杀了数百位豪强、官员、商贾。
他也希望速战速决,不想拖太久。
荥阳与宣曲不远。
想了想。这样似乎还不够保险。
以张汤在新丰县为例,新丰一岁赋税所得,至少有一成,是被驰道吞掉了。
刚出关中,来到南阳,这现实就给张汤上了一课。
为了增加人口和新增户口,汉室从朝堂到地方,从法律到风俗,都是费劲了心机。
天子改治粟内史为大农令后,大农令的权柄和地位,大大增强。
你治下人口增速快,新增户口多,就说明你有能力。非常贤能,朝野都会瞩目。
不止各地地方要为驰道的维护投入巨资,征发徭役民夫。就连少府,也被这个怪兽吞掉了大量钱粮。
事后,长安那边甚至还来了嘉奖诏书。
都是些公开的,老百姓日常议论的事情。
再杀一个县令,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全境上下,立刻就是万众一心。
“少在本使面前扯这扯那……”王温舒一脚就将此人踢到地上:“你当本使不知,你房中那几个小妾,皆是任氏子女?你当本使没查清楚,你每岁从任家哪里拿走了多少好处?”
“吾当为大农令!”
但他的家族兄弟叔伯,无疑认为,能在这个小池塘里称王称霸,也是不错。
这就造成了每一个地方的田税。其实都是起伏不定,看天吃饭的。
吕申根本不关心。
因为,假如,无法改变这个局面。
唯有这人口户数的问题,上任后就要解决。
吕申转过身子,举起手,对着羽林卫上下,下令:“披甲!吹号!准备战斗!”
郡守管民政,郡尉掌军事。
而此人现在到了河南郡,就说明,这个案子,这任家,把天都捅了窟窿了。
“本使劝你,也不必有侥幸心思,临行前,天子托付本使。全权处置宣曲任氏一案,廷尉的廷尉左平,持着天子诏,就在雒阳城里等候着,郅都郅明府的七千郡兵,也已经秣兵历马,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任家!”王温舒冷声道。
只有最快速的拿到最有力的证据,然后以天子节,发河南郡郡兵与荥阳兵,会猎宣曲——事实上,现在就有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在荥阳待命,只要他王温舒一声令下,就可开进宣曲。
虽然在很多地方,郡守也爱管军队,郡尉也常常插手民政。
那么,现在南阳郡,盗匪成风,经商者愈来愈多的局面,就不会得到改善——老百姓没了土地,想活下去,除了去抢、去偷、去做生意外,就剩下造反这个选择了。
说着他就接过宁成递来的一个密封在竹筒中的信笺,拆开来,一小张白纸卷成的纸筒就掉了出来。
不管任家是否有罪,都难逃一死。
在这些项目里,上下其手。吃的满嘴油腻的官僚,也不是一个两个。
“诺!”吕申恭拜道。
在张汤得知自己将要来南阳郡上任后,张汤就亲自去跟王道请求,在南阳郡建立一个绣衣卫的分支,为他做前驱,打探郡中情报。
汉室的思想家和政治家眼中,一夫五口百亩,就是社会的最佳生态情况。
张汤在新丰县,光是严查驰道费用以及亲自组织民众修葺水利,就节省了数以百万的金钱。
廷尉的廷尉左平,每一个汉室官员、贵族,都不会愿意与他打交道的。
当你闭着眼睛都能将全县上下,所有乡、亭、里各级行政单位的主事人,去年缴纳的赋税,徭役的执行情况,都倒背如流。
而治安秩序问题,是所有法家官僚最关注的地方之一。
竞争者中,列侯不在少数,甚至过去的老朋友颜异、汲黯也是虎视眈眈。
王温舒拔剑出鞘,抵在那县令的脖子上,问道:“你当本使不敢杀人乎?”
而在西汉王朝,衡量一个郡守县令政绩的最重要指标,毫无疑问就是户数。
“南阳郡阖郡上下,有户二十万七千八百二十一,口八十四万八千一百余。全郡下辖三十六县,百二十一乡这是在汉书的数据上打了个七折,没办法,找不到此时的数据,甚至更近一点的都没有”张汤戴上郡守的官帽,心中,无数数据纷至沓来。
像任家这样的世代豪强,更是极有可能干出狗急跳墙的事情。
汉室制度,除了两千石外,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需要廷尉来审核,郡守足可裁定。
他王温舒也可以趁早找根绳子去自尽。免得留在这个世界上丢人现眼。
虽然宁成觉得,这南阳郡只是个小池塘。
唯有口赋,不受天灾**的影响,一个人就是一百二十钱。
但这代价也非常大。
羽林卫都尉吕申,此刻也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
“我招,我招……我全招了……”县令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立刻就跪在地上道:“只是……”
王温舒露出一个笑容,扶着那县令起来,道:“汝之顾虑,本使知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天子向来都是讲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嘛,况且,这汉家大臣,培养不易,只要大节不亏,陛下必不愿加刀兵于官员之身的……当年,将军张武,受贿多达千金,太宗皇帝反增其五百金,以愧其心,以养其廉……”
王温舒对此人的话。却是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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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县令却是像抓到了一根溺亡前的稻草一样,立刻就防线崩溃。像倒豆子一样,将他所知之事,全部说了出来。堂中,随行的书吏,奋笔疾书,迅速将其的话语,变成文字。
除了依靠政绩,无可辩驳的政绩外,他别无他途。
“慢慢来,一家一家处置……”张汤冷笑着说。
然后以此为基点,一飞冲天。
基本上连草台架子都没搭起来。
这是吹牛逼了,但问题是,除了王温舒,谁知道?
“明府,绣衣卫的人到了。这是他们的报告!”宁车骑着马,凑过来道。